最后的天子

《天地英雄》，能为中国大片趟条路吗- -

                                      

《天地英雄》，能为中国大片趟条路吗

 

说起大片，也许跟商业电影还不是一个概念，因为可以说中国没有大片，但不能否认中国存在商业电影，对商业电影的追求，第五代导演中不少人尝试过，也成功过，张艺谋，陈凯歌等都有上佳表现。“不入流”的冯小刚更是干脆矢志本土化商业电影的发展壮大。而且近几年也确实出现了不少优秀的市场层面又相当成功的电影作品，不少坚持主旋律的电影作品也在谋求尽可能大的商业利益。说句实话，毫无顾忌的好莱坞制片商反而能出现更多的社会效益商业效益兼顾的电影作品。我们的电影发展环境不同，愈是想兼顾二者，但结果反而弄巧成拙，顾此失彼。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大片的确切含义应该是高科技、电脑制作从电影制作的辅助手段反客为主成为主要技能为标志的。更大的投资，更多的特效，更强的阵容，更全球化的营销，更强硬的赢利能力，这是大片必备的素质。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大片确实还未曾出现。《天地英雄》是否能够成为本土大片的发韧之作，需要我们对电影文本仔细分析研究了。

 

凡大片首先要在故事情节上能够让观众坐得住，能够吸引他们关注情节的下一步会发展向何方？会出现何种意外改变事件的进展？或者，影片从开始就已经将悬念的结果交代给观众，他们需要等待的只是主人公如何面对现实，从困境中走出。好莱坞模式无非也就如此。《天地英雄》的故事模式是没有悬念，影片的开端即交代了可能出现的最终结果，即校尉李与马快来栖决战都城长安。前者因违抗军令私放突厥俘虏，需服朝廷法纪，后者追捕潜逃的命犯，得履行法定职责。但让人不得其解的是，情节并没有发展至此，由于响马安与突厥马队的追杀，来栖战死小孤城，使得长安决战无疾而终，结尾反而突变为神迹力量大转乾坤，响马突厥全灭，校尉李与文珠幸存，生发情爱。这么看到了出现了结果的悬念，但从情节的开端看，应该没有悬念，编剧显得在此把两种叙事模式结合在一起了，但的效果只有一个，即混乱。这一主导性混乱引发了众多混乱：文珠不再是个必须的女性角色，在双方冲突中时时陷入险境以反衬主角的能量，反而成了弱化英雄的不力因素——将舍利子送归大唐，这种工作女性显然比男性更为适合，因为它符合电影结尾的宁静祥和的太平气氛。其次，马快来栖未能如愿以偿获得一个完美的结局——回家。他的母亲也许无法得见他的尸骨，这对于一个日日思乡，因此而遭大唐皇帝贬斥成为马快的来栖来说，是很公正的，他本来有望成为擒拿朝廷钦犯，将功赎罪，最终获得“回家恩准”的遣唐使臣——按照电影原先的情节逻辑，这应该是必然的结局。对响马安来说，纵横西域的枭雄，居然莫名所以的死于舍利子的佛光，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大丈夫无法接受的，他应该死在英雄的刀下。

《天地英雄》的故事如果非要找到一个主题的话，那应该是法则与道德的冲突，这是艺术美学经久不衰的考量母体，在诺言与法则之间，你无法作出非此即彼的正误判决，但必须作出你生我死的选择。于是冲突才显得富于人情纠葛，才有演绎的空间。不幸的是，结尾处这种故作蹊跷的悬念完全毁掉了这一冲突。按照导演何平的说法，渺小的英雄，如果坚持不懈，就会出现奇迹。那舍利子的佛光就是他刻意安排的奇迹了，为了这个奇迹，不惜腰斩逻辑严密的情节推进，实在让人想不通。因为即使是奇迹，也有其或隐或显的因果，没有因果的奇迹，只能算是神秘力量，作为一部写实风格浓郁的电影来说，这样的神秘主义牵强附会，误人歧途。相比之下，“老不死的”临时前一剑扎出了暗河，虽有神秘，但它有因果，因为此前的情节交代了这里曾有暗河，而且是老不死的提供的线索。

大片视觉效果通常是宏大的场面加上细微之处的精雕细琢，《天地英雄》将外景地选择在西域荒漠，倒不是何平的西部片情节延续，实在是因为荒漠更适合凸显英雄人物了——无论他是渺小还是伟岸。在这方面，《天地英雄》的选择是对的。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虽说至少不是平阳的落虎，英雄之成为，无所谓花街柳巷，然后毕竟时事成就英雄，荒漠是英雄最宜展示超人的理解国了。当然，这种选择不能不考虑故事的时代背景，即大唐盛世。中国的侠客之风，由来既久，但唐代为盛，倒不是说其时侠士如过江之鲫，实在是唐朝的气势使然，侠客风情远超前辈，展示更为淋漓。大诗人李白在其《侠客行》中即有“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的描述。慷慨无私，“功成不受赏”的狭义情怀，远非日本武士道可比。选择了唐朝，就是选择了英雄，而英雄的天地，自然非西域荒漠莫属，这是很符合历史和创作需求的。从实际效果看，除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沙漠风暴一眼就让人看出是电脑特效之外，基本是合格的。有评论甚至因此胡说这是中国第一部史诗巨片，不知道是否是想给何平拍马屁，但相比之下，我倒宁愿说几年前的《东归英雄传》更像史诗。

一步电影的细节问题最能反映“导演功课”纯熟度，也能反映导演的敬业程度。

我们先分析电影《剑鱼行动》中的一个细节，当银行的大楼被炸，写实的镜头我，巨大的玻璃幕墙应该一瞬间碎屑横飞。但电影中运用了常见的慢镜头，这样，人为的延宕了玻璃爆炸的时间流程，这其实是在延宕观众的心理历程，观众即使看到一瞬间的爆炸，但心理上会慢慢咀嚼，是心理对现实时间的延宕。而导演只是把这种心理延宕外化到银幕上，这在美学上叫“移情”，它会反过来加剧观众的心理震撼。对电影来说，没有比直接让人的情感产生波动的镜头更重要的了。笼统地，我们可以称这是细节的力量。

《天地英雄》的主要情节推动力量，是英雄之间为了各自的信念和法度而发生的冲突，作为一部商业电影，这种冲突的表现应该强化逼真的对决场面，而不是何平的那部《双旗镇刀客》中的写意主义。但《天地英雄》中除了来栖第一次与校尉李在木房子里外的较量外，几乎所有的打斗部分都是摄影机在慌乱地摇动，快速地切换，甚至看不到很俗套的冷兵器的寒光闪现，人物抗击暴力微蹙额头的定格，尤其是女性角色别具一格的令人心惊的娇喘声。从这些细节的处理上，我们可以看出导演似乎在影像风格上处于一种犹豫的心态，毕竟他对写意更熟练一些，此外也许担心镜头过于血腥和暴力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除此之外，我们只能说导演是在糊弄观众了。

情节会造成观众的自问自答：我知道下面会是什么？是吗？而细节是产生视觉效果，制造心理波动的主要手段，是电影现场消费的心灵捕手。不客气地说，何平这两方面作得都很差。

影片值得称道也许要算它的音乐了。由印度著名音乐人拉曼作曲的全部音乐，很能体现这部电影的主题。当然，内地观众听到是中文版的，还有一个版本是英文版。不知道效果如何了。

最后想评价一下影片的主演们。个人认为这是姜文演技最差的一部电影，角色像个愣头青，依稀就是身着唐代侠客服饰的《有话好好说》中那个执着的卖书青年。同样的，在两部电影中姜文都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而且似乎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局，在《有话好好说》中，知其不可而为之，符合人物的智商和性格。在《天地英雄》，同样的行事风格反而泄露了情节的发展，观众从他身上就能预测未来他的结局不回很壮烈。我们看不到一个义士面临危险时应该具备的从容和镇定，他的急速可能增加了电影情节的紧张，但对人物性格的塑造是非常不利的。没有立起来。

很难说得清为什么会起用赵薇饰演文珠，赵薇是个类型化的演员，只能扮演某种性情的人物。即使从市场角度考虑，也该选择一位港台等地的女演员。对赵薇的使用，即使她仅仅是个花瓶，也无意中透露了影视界长期形成的“关系”问题，或者就是过分高估了赵薇的市场号召力。如果是按照故事原本的情节发展，赵薇充其量是个花瓶，如果按照结尾的改变，文珠就显得是个重头人物了，因为佛光的产生需要诱因，难说没有文珠的功劳。再加上与校尉李擦出的爱情，影片还真少她不得。

中井贵一无疑是最成功的演员，从他对角色的理解和把握看，日本的武士道精神确实仍然存在，而且已经内化为民族习性了。相比之下，大唐盛世真的已然是过眼烟云，也许只有余秋雨先生这样的人才会不遗余力地发掘它的灵魂。这是值得这个民族反思的。

从市场看，《天地英雄》没有获得《英雄》样的票房收入，更没有受到好莱坞的青睐，正版光碟几乎与影院放映同步，且价格“跳楼”，种种细节让我们感觉到，《天地英雄》并不很成功。

惟一值得欣慰的是，《天地英雄》已经意识到制作一部大片需要什么元素，只是惜于功力不足，无法有效地整合这些元素，甚至不知道更多的投资如何花销。但这已经是很不错的起点了，或者说我们的认识正在接近多元化，接近电影产业化的方向。我们需要欧洲电影的艺术格调，以及他们那种坚守情操的努力，也需要亚非拉地区本土意味浓厚的乡间电影，但是，更需要能够立足电影市场的大片。

- 作者： lastemperor 访问统计：　2005年07月14日, 星期四 10:55 加入博采